当年我流浪于下魁城，被当年化妆入城的耶律芎带了回去。

那时候的耶律膺与我一样，是个半大小子。

见我，如同见着一头狼狗。

狼，自是要驯服的。

可最终被驯服的，是耶律膺。

十五岁那年，我重回下魁城，彼时耶律芎年事已高，王位随时要禅让给耶律膺，而我身为耶律芎的义子，自然也有三分把握。

但我放弃了。

因为一张征兵告示。

耶律膺为此还揍了我，我破天荒的没还手。

“唾手可得的王位你就不要了？

你是不是我夷族男儿？”

他揪着我的衣领子问我。

我直勾勾地盯着他，“不是，我有家人，有爹娘，有妹妹，他们被恶人杀死了，我要给他们报仇。”

他怔然。

半晌，耶律膺泄了气一般问我，“你想怎么报？”

半个月后，我就出现在了大徵的新兵营中。

而阿妤是后来耶律膺送来供我消遣的玩物。

我在下魁驿站整整呆了一个月，才懒懒散散的入了夷族，谈妥了议和之事。

耶律膺坐在黄金上问我，“这些，我帐中多的是，倒是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“不回了。”

因为他日，我们也许会成为敌人。

为了我的国家和子民。


韩瑾已死，楚臻执政数年，朝阳郡主暗地里摄政。

整个大徵早已是外事内虚。

再加上连年征战扩张土地，大徵的国库根本无法再支撑一场大战。

夷族也早已密谋要吞并大徵。

满朝文武只有我反对应战，主张议和。

礼部尚书沈志晓率先对我发难，“晏将军怕不是怕了？

听闻晏将军心仪一农妇？

怕不是要为了一介农妇的贱命葬送我大徵百年基业？”

百年？

大徵建朝至今不过七十年。

我低头不语。

沈志晓的话声回荡在大殿之内，“臣，希望圣上应战，以彰显我大徵国威！”

呵！

朝阳郡主手底下的余孽果然与草包无异。

正当朝堂上争执不下的时候，沈内侍进来附在楚臻的耳边耳语了几句。

楚臻的脸色一下子明朗了起来。

“诸位爱卿，朕要有子嗣了！”

我抬眸，阿妤有孕已经三月有余。

“恭贺圣上，愿我大徵国祚绵延。”

我颔首高言。

后宫多年无所出，那些狗屁大臣想方设法要将自己的女儿塞进宫未果。

而我义妹阿妤仅仅进宫数月就有个身孕。

“经太医院断，贵妃肚子里的为皇子！”

楚臻喜不自胜。

当下决定掏空国库前往夷族议和。

而议和使，必定只能是我。

只要我一离开都城，朝阳郡主必定要再作妖。

可我不在乎。

阿妤肚子里孩子本就出自于我的药方，是否能活，全取决于我是否高兴。

但我要的，是借这个机会。

彻底除掉朝阳郡主。


八月，楚臻体内毒发，再也无法坐上龙椅。

行走坐卧都需要阿妤的搀扶。

九月，夷族单于反悔，集结四万大军攻打我朝数十座边城。

一夕之间，边城沦陷。

夷族气焰之盛，大徵内忧外患，岌岌可危。

我于府上赏月，冥刃通报，阿妤来了。

楚臻病了，阿妤作为皇贵妃，已然摄政，万人之上。

她站在我身后，形单影只。

与当初她离开时，别无二致。

“将军，求您了，留他一条命，别杀他。”

她哭着求我。

“楚臻是善良的，起码……起码他很爱我们的孩子，虽然慎儿不在了，但是楚臻真的很疼她。”

我俯身，盯着她的眼睛。

“你是不是忘了，你的孩子怎么来的？

或者你忘了，你是哪里的人？”

阿妤的眼神蓦然变了，松开我的袍子，语气怔然。

“晏雨声，你从没有爱过我，就算我是耶律膺送给你的玩物，你都没有正眼看过我，我不过是个工具，可现在不一样了，我是皇贵妃，整个大徵都是我的！”

我静静地看着她发狂。

她惨了，她竟然爱上了楚臻。

“如果我想你死，你也……唔……”一只箭矢穿透了她的胸脯，她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。

鲜血汩汩流出，我甚至有些惋惜。

明明是个这么好的工具，为什么偏偏有了爱情。

她抬手指向我，张着嘴，“你……”一滴雨水砸在我的脸上。

也将阿妤的血冲刷的干干净净。

“从爹娘、妹妹死的那一刻起，我就如同行尸走肉，没有情感，除了复仇再无其他。”

“我一直都知道，你是耶律膺送来的信鸽，一个畜生，怎么能配和我共事？”

我蹲下身子，合上阿妤的苦睁着的双眸。

“冥刃，将贵妃送进冷宫。”

当夜，宫中传出秘闻，贵妃被刺杀于冷宫之中。

而刺客，正是晏大将军的贴身护卫。


我松开手，楚臻猛烈地咳嗽。

他想去拉那铜铃，寒光一闪，铜铃落地，斩断了楚臻最后一丝希望。

“晏雨声！”

他声嘶力竭，“你不如一刀杀了朕，朕绝对不会做你的囚犯！”

“不不不。”

我摇头。

“我要留着你，看我如何折磨你们，看我如何将你最爱的朝阳郡主的肉一片片的割下来喂狼，我要你楚臻，将我当年走过的逃命的路，一步一步的赤脚再走一遍！”

“我要你，给他们磕头谢罪！”

楚臻已然没有了反抗的能力，我命人将他和朝阳郡主各自关在了一个笼子里，放在大殿左右侧，日日灌着参汤吊着他们的命。

我闲来无事，便取一片肉，喂狼。

那惨叫声，甚是悦耳。

我将老太妃的棺椁迁入了皇陵，将爹娘和妹妹的衣冠冢也立在了皇陵里。

楚臻求我，骂我，诅咒我。

都阻挡不了，我每日放他和朝阳郡主一碗血，用来给老太妃谢罪。

大徵于战乱中立了新帝。

我给耶律膺书信一封，言明，敌人或臣民让他选一条路走。

兵不血刃。

这么多年，我已然不耐烦看见战乱烽火。

翌日，八百里加急。

耶律膺送来了一封投降书，言，“谁他妈让老子视你为亲兄弟！”

一个月后，新朝确立。

我定国号为“昇”，年号为“齐和”。

取四海升平之意。

耶律膺来和我喝酒的时候，发狠地瞪着我，“我当年真应该杀了你！”

我笑，“你没有。”

如果没有娘亲的美容粉，如果没有朝阳郡主。

现在这一切都会是另外一副模样。

兴许，我会成为那个含泪看着妹妹出嫁的哥哥。

会抱着我自己的孩子，教她认识百余种草药。

可是哪有这么多的如果。

如果有，那也只是萧玉生的人生。

（全文完）
一个是为他打天下的将军。

一个是他爱之至深的女人。

“贤弟，不如就罚朝阳郡主幽禁一月？”

楚臻的话里满是试探。

如今朝中局势不稳，楚臻正是需要我的时候。

“军中有法纪，违令者斩，朝阳郡主贵人之姿，不如就罚鞭刑。”

楚臻刚想开口。

见我如此决绝，便转圜语气，“那朕命人……不必了，臣从军中带了行刑官，必然不会心慈手软。”

楚臻的脸色彻底绿了。

“朕的意思是……”我压根不想给楚臻说话的机会，侧目：“你们几个都是傻的吗？

没听懂圣上的意思？

还不赶紧去，好好的伺候朝阳郡主？

伺候好了，圣上自有赏赐。”

不下片刻，门外便是凄厉的惨叫。

“圣……上，你……啊……好狠的心……啊！”

“圣上——”可并无宫人为之求情。

一鞭子比一鞭子狠厉。

我早已命人用军法鞭子替换了宫鞭，军鞭浑身遍布倒刺。

一鞭子下去即刻皮开肉绽。

楚臻看我的眼神，已有些变了。

我适时撩衣跪下。

“若是圣上觉得心疼，那不如让臣与照样郡主一同受刑，他日敌军来犯，我便称病蜗居府上，让朝阳郡主私兵抵御敌军。”

“臣皮糙肉厚，耐得住打！”

楚臻彻底没了办法，上来扶了我，“贤弟，你起来！”

我依旧跪着，望着楚臻，喃喃，“阿妤说想进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