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失踪了。

三天后警察通知我找到了他。

停尸间内，他的指甲被拔，牙齿脱落，全身溃烂。

那是我的儿子，花一样正值青春的少年。

我要，亲手杀了那些畜生。

1

儿子失踪的第三天。

我接到了警局的电话，一刻钟后我站在了停尸台前。

心在看到尸体时，骤然空了。

我看向刘队，声音发颤，「在哪里发现他的？」

刘队是个四十几岁的男人，他见惯了生死的脸上，也露出了悲悯。

「在东城废电厂的仓库里。」

我想点头，可一动后却直挺挺栽倒了。

我做了个梦 ，梦里面我儿子被一伙人拳打脚踢，他哭着喊，「妈妈救我！」

我醒过来，找到刘队给他跪下了。

「我想知道他怎么死的。」

刘队给我看了死亡报告。外伤已不可计数 ，真正的死因是内脏破裂大出血，以及颅骨骨折。

刘队说，是一个捡垃圾的老婆婆在废弃的旧电厂里发现的。

当时孩子光裸着全身，躺在污秽物里，已经有臭味了。

我不敢细想那个画面。

「我儿子平时很乖巧，成绩是年级第三，品学兼优。」我哑着声道，「他爸离婚后就去了国外，我自己一直在做散打教练，有一个工作室。」

「我们没和谁结仇，应该不会有人怀恨在心伺机报复。」

我暴躁地来回走动，回忆着生活中接触的所有人，以及可能存在的我不知道的仇恨。

但是没有。

如果不是仇杀，那有没有可能是为财？

突然，我想到一件事，「我儿子手机是新款，付款软件里他有七八万存款。还有，他脖子上有个价值不菲的观音玉佩，刚才我没看见，你们收起来了吗？」

刘队摇摇头，「手机和玉佩没有看到，案发现场我们已经仔细排查过，也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。」

「丢了这么多值钱的，难道是劫财杀人？」有人发出疑问。

如果是劫财，那范围就更加广了。

而案发现场一带的监控都是坏的，他们将沿途几条街的监控都看了。

傍晚五点，我儿子下了出租，一个人背着书包，沿着通河路一边打电话一边找路，身边没有任何人。

那边是荒废城郊，在五点半前后一个小时内出现过的人，以及我儿子死亡时间七点钟前后一个小时，他们也全部排查过了，没有查到有价值的线索。

但他们推断，凶手应该是我儿子认识的，他们在电话里约着在某个地方见面。

「现在唯一有价值的东西，就是这张在书包里找到的，被揉皱的纸条。」

他将装着纸条的透明袋递给我。

纸条上写着一句话：离徐圆圆远点，不然弄死你！

我告诉刘队，「徐圆圆是他同桌，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。」

那这个纸条是谁写给他的？

是徐圆圆的某个追求者吗？

2

因为没有关键性线索，警察的调查过程进展缓慢。

我决定不能坐以待毙死等结果。

晚上我去找徐圆圆。她下晚自习回来，认出了我，就立刻哭了起来。

她说警察问过她了，她知道的都说了。

追求她的人很多，可她不知道纸条是出自谁手，字迹她也辨认过，不认识。

那张纸条，是从一张很普通的语文本上撕下来的一条。

「你将追求你的人的名字，全部写给我。」我递给她纸笔，「凶手一天不找到，你也会有危险。」

徐圆圆给我写了十四个人，还将她了解的这些人的背景，都和我说了一遍。


当天晚上，我就开始蹲这十四个人。

其中一个叫刘志杰的初三男孩，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
他染着黄毛，每天早上七点进学校，七点半爬围墙出来，在隔壁网吧里一待一天。

他和六个社会混混来往密切，前天晚上，他们还一起打了群架。

这十四个人中，他对徐圆圆的纠缠最激烈，而且他还曾当面威胁过我儿子。

所以，我决定先查他。

今天我蹲在网吧外，刘志杰五点就出来了，他骑着自行车往东城去。

我骑车紧跟着他，一个小时后他停在一家俱乐部门口。

等看清地址，我顿时浑身发抖。

通河南路，十七号。

我颤抖着回过头朝远处看去，那边有个高耸的破旧的烟囱，而那个烟囱正是废弃的旧电厂。

离我儿子尸体被发现的地点，十分近。

是巧合吗？

3

刘志杰进的一间私人俱乐部，安保十分严密。

但从外面看，门头很破旧，像废弃的古旧宅院。

晚上十点后，这里开始热闹起来，各种开着豪车的年轻人，吆五喝六地下车。

直到早上五点，这些人才陆续离开。

有的人醉醺醺的被拖上车；有的人浑浑噩噩蹲路边傻笑；还有一男一女，疯疯癫癫地在马路上做着龌龊的事。

七点，俱乐部关门，刘志杰出来了，骑着车往市区去。

我一直等到八点，有六个清洁工下班出来，三男三女，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袖。

我跟上其中一位大姐回家，顺走了她晾晒的工作服。

晚上，我靠着工作服顺利进了俱乐部。

进了门，里面别有洞天，装修得极其奢华。

我假装上厕所，观察别人工作。忽然有人在我身后吼了一声，「你新来的？」

「是是。」我回头，看到一个穿着西装脖子上文着骷髅的年轻男人，我认出来，他是网吧里其中一个混混。

他工牌上写着编号003，我卑微地打招呼。

「经理，我才来，不懂规矩请您多关照。」

我从包里拿了一条烟递过去。

「先去清二楼的包间。」003给我分派了任务，深打量我一眼后走了。

二楼十个包间，有五个逃生通道，对着不同的方向。

八点，刘志杰来了。

我查了初中的名册，他父母离异，他从小跟着奶奶生活，是远近闻名的坏小孩。

刘志杰在吧台做酒保，和另一个年轻人聊得虽露骨，但却没有我想要的信息。

八点半工作餐时，我主动八卦式提起我儿子的案子。

保洁员都有孩子。话题一起头就刹不住，八点三十五刘志杰进来吃饭，顺利听到了。

他愣了愣，其中一个阿姨问他：「071，死的那个孩子，会不会是你同学？」

「不是。」刘志杰目光闪烁，端着碗走了。

保洁员继续聊天，我跟上刘志杰，他蹲在角落吃饭，负责泊车接待的六个混混之一和他蹲一起。

混混皮肤灰白，左耳戴着银耳钉，二十三四岁。

「辉哥，老大知道电厂案子了吗？」刘志杰问混混，声音很虚。

我立刻警觉起来，认真听着。

混混吊儿郎当地点了根烟，「老大才不管这种事，放心吧，就算条子来了，也查不到你。」

刘志杰端着碗发呆，没说话。

「人又不是你杀的，你怕个球。」混混啐了一口，「妈的，那些老狗吵死了。」

他起身，推开休息室的门冲着里面大吼一声，「吃饭堵不上嘴，吃屎行不行？」

保洁们安静下来。

混混又回来踢了刘志杰一脚，「别㞞，你才十五，抓到你也判不了你。」


我想起来，我两天没有吃东西了。

徐妈妈给我煮了一碗面，我在她家沙发打了盹儿，醒来天已经亮了，我没打招呼就走了。

张嘉去找我，想告诉我什么？

我买了三支新手机，给刘队去了电话，他刚睡醒，声音沙哑，「什么事？」

「刘队，马旭超犯了那么多事，证据很好找，你们为什么找不到？」

我不信。

我都能混进俱乐部。如果那几天我有心，一定能找到很多证据。

我不信他们办不到。

刘队很烦躁，压抑着怒火，话说得咬牙切齿，「如果能，你当我不想？

「陈桥女士，请你不要再插手这件事。」

他挂了电话。

我明白了，刘队不是查不出，而是马旭超的势力，压着他不让他查。

11

我去了张嘉的家。

才知道张嘉是和姑妈生活在一起的。

她没有父母，姑妈自己两个孩子，对她疏于管教。

张嘉的衣柜里放了很多奢侈品，还有无数顶假发，高跟鞋、短裙和一些不符合她这个年纪该有的东西。

我在张嘉的房里，找到了很多她写给秦昊哲的情书，还有一本厚厚的日记本。

翻完她的日记，我浑身冰冷。

我回家揣了两把刀在包里，买了不少东西，然后去了龙庭花园，蹲到九点四十五，一辆豪车从后门开过来，我喊停了。

一个小时后我给刘队打了电话。

挂了电话后，我给马旭超去了电话，对方接起来，问都没问我是谁。

「我不杀你，是不想把事情弄得复杂，你如果再捣乱，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。」对面的男人道。

我低声道：「给你半个小时，我在我儿子死的仓库等你，我们做个了断。」

对方压抑着不耐烦，「好！」

我挂了电话，挂好所有的应急照明灯，将乱糟糟的电厂和仓库照得亮如白昼。

又将三支新手机架着，打开平台开启了直播。

我将汽油桶摆好，在离得远些的地方点了一根烟，坐在了泥块上，抬眸看向被我捆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年。

「秦昊哲，你为什么姓秦不姓马？」我问他。

我在龙庭花园看到张嘉的时候就觉得奇怪，她那么喜欢秦昊哲，为什么又和马旭超纠缠上了。

直到我看到了张嘉的日记本，我才知道，她一直喜欢秦昊哲，她去龙庭花园也不是找马旭超，而是找马旭超的儿子。

秦昊哲被我捆在椅子上，眼镜被我拖行的时候打掉了，他哭着道：「我爷爷早年是入赘，我爸爸跟我奶奶姓马，到我这里又恢复了祖姓。」

「阿姨，你为什么绑我来这里？」

「你的脚下。」我指了指他，「徐向东就死在这里。」

他很害怕，抬起腿蜷缩着。

「你爸爸杀了我儿子。」我阴沉着脸看着他，「他得偿命。」

秦昊哲不敢置信地看着我，否认着，说他爸爸根本不认识徐向东。

警笛声响了。

「是不是，听你爸爸自己说。」我将他连着椅子一起拖到仓库门口了。

刘队气得不轻，指着我破口大骂，让我迷途知返，不要胡闹，将自己搭进去。

「你们怕我不怕。」我摇了摇头，「我要凶手偿命。」

他们不敢过来，因为看到了我身后满地的汽油和汽油桶，还有我手里的打火机。

马旭超的车停在外面，他大步上前，目眦欲裂地看着我。

「马旭超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的罪状，一件件招认。」我盯着他，「说清楚了说好了，我会考虑放了你儿子。」

我指了指汽油桶，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。


刘志杰点头，说他知道了。

我攥紧了拖把，深吸了口气，回了休息室。

刘志杰果然和我儿子被害有关，从他们对话的语气来分析，害我儿子的很可能不是一个人。

但是，他们为什么害我儿子？难道真的是因为争抢徐圆圆，而下此狠手吗？

早上八点网吧没找到刘志杰，我去了他家。他家住平房，奶奶在门口摘菜，我假装老师找刘志杰。

「在睡觉。」

奶奶迎我进门，拍刘志杰的房门，刘志杰咆哮着开门，看到我他一愣，「你……」

「借一步说话。」我抵住门。

刘志杰使劲关门，「你谁啊，给老子滚。」

我在他奶奶诧异的目光中，踹开了木门。

刘志杰被震倒在地，我压住他后腰，将他反剪住。

「徐向东是不是你杀的？」我问他。

「你、你是他妈？」刘志杰愣住。

「是不是你杀的？」我扇了他一耳光，「说！」

他奶奶号哭起来，我抄起木门碎木片指着她，「再喊，我立刻插死他！」

老太吓得跌坐在地上，呆呆地看着我。

「说。」我薅住刘志杰的头发，将他头往地上砸了两下，他顿时满脸的血，吼道 ，「不是我，我没杀他。」

「凭什么信你？」我提着他头发将他拎起来，让他看着我。

「真、真不是我。但、但是那天我去过电厂仓库。」

「什么意思？」我问他。

4

我儿子是九月二十一号五点半，消失在监控里的。

死亡时间则是当天夜里十点钟左右。

三天后，九月二十四号早晨七点四十，拾荒人在废弃电厂里发现了他，并报警。

刘队根据时间线，将监控都看过，并没有可疑人。

也查了我儿子手机号的通话，那个时间段的来电是一则虚拟号码，追查不到信息。

而这则电话，也是他手机接通的最后一通电话。

此刻，刘志杰的口述，他说他是九月二十一号晚上十一点去了电厂，并看到了我儿子尸体。

「我当时吓得腿软，拔腿就跑了。」刘志杰哭着，眼泪混着血，让我看着格外暴躁。

我咬着牙，「你说我就信了，证据呢？」

刘志杰摇着头，「我、我没有证据，当时店里不营业，我心里烦，就无聊出来瞎晃悠。」

我依旧不信。

「那边距俱乐部有十分钟的脚程，又没有路灯，电厂内更乱，你告诉我你晃去那边打发时间？」我继续扇他，「你说的话谁能信？」

刘志杰拼命解释，说没有骗我。

「行，我姑且信你的话。那你以前每次无聊，都会去那边闲逛？」

「那、那没有。」他摇头，「我上次去那边是上半年，还是辉哥让我去拿东西。」

「那你为什么二十一号晚上突然去那边闲逛？」

刘志杰愣了愣，惊讶我的提问，他看着我但目光又透过我变得虚渺起来。

「我、我不知道，就瞎走走。」

我直觉他的话有问题，可再怎么打他，他都是这样解释的。

于是我换了个方向。

「晚上十点俱乐部正上客，你有空过去？」

刘志杰一怔，顺口道：「那天下午五点半，俱乐部突然通知歇业三天，说是下水道要修。我晚上本来打算通宵游戏的，但辉哥让我去帮忙，我就去了。去了后又没我什么事，所以我就无聊瞎溜达。」

俱乐部临时通知歇业，还正好是三天。

所以刘队才没在沿路监控里查到可疑的人。

怎么这么巧？

「俱乐部谁通知歇业的？」我问他。

「就群发短信，我也不知道谁通知的，反正是上面的人。」

歇业和我儿子被害的时间吻合，其中有什么关联吗？


叫什么名字我不清楚，但当时，她因为喜欢一位叫秦昊哲的男生，而死缠烂打跟踪跳楼，我印象很深刻。

秦昊哲我也见过，是个很乖的孩子，他还来过我家玩，和徐圆圆以及我儿子关系都很好。

我跟上女生，拐了一道弯后喊她：「同学。」

女生回头看着我。

我打量着她，发现她手腕上有捆绑的勒痕，脖子上有咬伤，嘴唇是肿的，周身透着一股暧昧的氛围。

这些伤不奇怪，有人就喜欢在男女事上，玩刺激的，只不过张嘉才十几岁，这让我很震惊。

「我看你刚才从别墅出来，你、为什么认识里面的人吗？」

女生皱眉，一脸的不高兴，冷嗤道：「找我同学玩不行啊，这你也要管？」

我抓住她手腕，不让她走，「找同学？你哪个同学住在这里？」

「你烦死了，我找我男朋友，怎么了，犯法了吗？」

我拦住她，不让她走，「我认识你，你是徐向东的同学对不对？我是他妈妈！」

女生错愕地看着我，脸上露出惊恐之色。

「你是好孩子，求求你告诉阿姨，你为什么认识这个别墅里的人，你的哪个同学住在里面？」

「我、我不认识，我谁都不认识。」女生推开，拔腿就跑很远了。

待女生走远，我又重新返回去，恰好俱乐部老大的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。

女生的男朋友是老大吗？

我想到俱乐部里，那边也常出现各式各样的少女。她们嗑药，乱交……

我浑身冰冷地站在路边，脑中有根细细的线，即将链接上。

就在这时，忽然有人抓住了我胳膊，打断了我的思路。

「陈女士！」

9

刘队将我带到最近的派出所。

关上门他恼怒地盯着我。

「你这一身伤，干什么去了？」

我没瞒他，如实说了。

刘队先是吃惊，听完后反而冷静下来，出去买了两杯咖啡。

「所以，你来这里蹲？」

我点头，将刚才看到的女生告诉他，「俱乐部也常有少女去陪客，今晚我又在马学超家门口看到了我儿子的女同学。」

「他很可能拐骗无知少女去陪客，然后我儿子发现了他的事，马学超就将他……」

刘队摆了摆手，打断我的话。

「这些我都知道，但你儿子的死不一定这件事有关，马旭超做事向来干净，他手上至今没有人命案。」

刘队的意思，马旭超恶事很多，但他从不杀人害命。

「他这个人很精，什么事都做得滴水不漏。」

刘队说的话，让我更加疑惑了。

离开警察局，我无处可去，重新回到丢车的巷子，前天晚上丢掉的电动车倒在地上，车已经报废了，我将里面儿子的作业本取出来。

四本作业本一本历史书，书里夹着一个薄薄的记事本，只有巴掌大。

九月一号：在数学课上，我和她表白了，她同意了。我告诉了秦昊哲，他闹着让我请吃饭……

……

九月十七：她今天不开心，我问她为什么，她哭着说她是坏女孩，看着她我很难过。

……

九月十九：她今天心情似乎好了一些，但几次欲言又止，我总觉得她有心事，可她却什么都不说。

……

九月二十一：她今天没来，我给她打电话她没接，她肯定出事了。

中午时，有人给我写了纸条威胁我，肯定是那个欺负她的人。

我一定会保护好她的。

日记到这里结束了。

我蹲在昏黄的路灯下，将所有的内容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。

那些女孩……徐圆圆……刚才在龙庭花园门口，被刘队打断的思路忽然跳了出来。